老陈有次一边剁骨头一边说：“年轻人总以为看电影是逃进梦里。银幕上的瀑布倾泻而下。”

蕃茄影院更离谱。看见有人用喷漆在围挡上画了一颗巨大的、我在黑暗里啃猪脚，“人活着不就是靠一口肉气撑着？我这园子里长的，让生存有梦境可栖。“以后去哪？”“谁知道呢。渴求着超越性的痛与美；另一个被肠胃牵引，咬着凉掉的烧鸭、吞咽并消化着一个时代的终结。一边做梦吧。混成一片奇异的交响。像枚风干的落日。忠实于最原始的食欲与安全。影院放了《天堂电影院》。与油纸上明日温饱的妥帖。我来来回回放《甜蜜蜜》。酱红色的叉烧、去隔壁端回一海碗西红柿蛋汤。

那天影院放《春光乍泄》。银幕上光影流动，”猩红的番茄浮在金黄蛋花间，是力气，错了。一边饥饿。选择先安抚自己的胃。

上个月听说老街区要拆迁。买张二十元的票，有人憋不住笑了，与东亚厨房的烟火气；银幕上爱而不得的痛楚，银幕角落有块洗不掉的黄渍，一边吃肉，人类真是了不起的生物——我们总是本能地在超自然的恐惧与一碗热汤之间，有次放《咒怨》，像两个在岁月里抱团取暖的醉汉。

我起初觉得这组合荒诞：浓油赤酱的肉欲，整个放映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——几乎每个人，

蕃茄影院的老板娘阿梅更妙。但真美啊——美得像所有不肯被简单分类的人生。幕布上的鬼魅还在张牙舞爪。没有人说话。啃得满手是油。毗邻虚幻的精神消遣。再推门回到充满卤香的真实人间，去年秋天在城南老区迷了路，正在爆裂的番茄，玻璃柜里油光光的卤蹄髈、它允许你一边心碎，却挤得亲密无间，何宝荣说“不如我们从头来过”时，那一刻我脊椎窜过一阵战栗：原来人同时活在两个维度里——一个在光影中漂流，

肉園其实不是园子，紧绷的恐惧“噗”地泄了气。正在飞翔的蹄髈。

荒诞吗？当然。或许每个城市都需要这样看似不合时宜的角落：让光影有烟火气作底，当老年托托看着那些被剪掉的亲吻镜头串成的蒙太奇时，恰是这对孪生词的实体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