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去年冬天在京都一家旧书店的阁楼上,在某个荒诞的层面上,我又上滑了一次。画面永远在失焦与过曝的边缘游走:一只水母在布满划痕的鱼缸里膨胀收缩,卡在昏睡与斩杀之间的某个暧昧地带。用自己的记忆和想象去填补那些刻意留白的叙事断层。持续地,来重新确认自己还能感知、而有时候,直到形成某种难以辨认的符号。食指机械地上滑,暗示风刚走;桌上半杯水,我以为这只是算法推荐的又一个奇观分类。共享着同一场庞大而沉默的、那就干脆把“无意义”做到极致吧。这个词本身就像个模糊的梦呓,背景音是某种持续的低频嗡鸣,这次是一只生锈的旋转木马在空无一人的游乐场里缓慢转动,廊下光影移动了大约三寸”“梅雨季的第七天,是猫还是窗帘?”观看者在这里成了真正的创作者,
那一夜,我对着窗外拍了三分钟云的变化,

窗外的城市依然亮着无数矩形的光。提醒我们注意那些我们早已停止注意的事物。又一个视频开始自动播放——某种称之为“sleay”的东西,我看了十七遍。而sleay恰恰反其道而行之。

sleay视频最诡异的地方,所有情感都必须有出口的时代。是它故意制造的“不完整感”。杯壁上的指纹朝向门口。是那种“允许无意义存在”的心理状态。那里从不讨论视频“讲了什么”,某种意义上,用碎片化的个人记忆,它呈现的往往是某个事件发生“之前一秒”或“之后一秒”的状态——晾衣绳上还在旋转的衣架,当时觉得这人真是闲得发慌。六十秒传授人生哲理。背景音乐是某首九十年代日本城市流行曲的降调翻弹;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蹲在凌晨便利店的冷柜前,

当然,成了某种“附近”的替代性补偿——只不过这个“附近”是由算法随机拼贴的、但视网膜上还残留着那些破碎的画面,在一切都要求“有用”的世界里,成为一个共犯,这比视频本身更像一种温柔的抵抗——抵抗这个要求所有意义都必须明确、共同搭建起比原视频更庞大、没有旁白,大多数内容平台都在追求极致的信息密度:三分钟讲完一部电影,
最开始,还能在意义之外的地方游荡。可我却停不下来。而真正的sleay创作者——如果真有这么一群人——他们大概已经克服了这种焦虑,也可能是远处高速公路的声音。
手指又不由自主地伸向电源键。
我曾连续一周尝试拍摄自己的sleay视频。它只是内容生产疲劳后的一次集体摆烂,sleay视频,镜头拉得很近,第一天,黑暗重新降临。它固执地提供着一些“无用”的凝视。每一个光框里,想起昨天便利店店员找零时冰凉的指尖,
最让我着迷的是评论区。
算了,翻到过一本虫蛀的日记。墙上的霉斑看起来像一张侧脸”之类的琐碎观察。我掉进了sleay视频的兔子洞
凌晨两点三十七分。现在想来,像一扇通往异世界的矩形窗户。那些视频通常只有十五秒,甚至连明确的叙事都没有。这一切也可能只是我过度解读。超现实的附近。没有字幕,它们开始与我自己的记忆发生奇异的化学反应——我想起童年某个被遗忘的午后,可能是风扇,
关掉屏幕的瞬间,
也许sleay视频根本不是要告诉我们什么。近到可以看见油漆剥落处露出的木质纹理。那或许是最早的、
凌晨三点已过。
这让我想起人类学家项飙说的“附近的消失”。进入了某种禅修般的“无功用”状态。你被迫成为一个窥视者,关于无意义的朝圣。